我的妈妈

ffff

7 j/ N- w8 p; P6 L我一直都无法理解一个女人从羞答答的少女一瞬间长成为母亲的蜕变过程。她们忍受十多个月的别扭不适和十一二小时的不欲生的痛苦，然后生一个老跟她作对，老叫她伤心的小玩意，衣服买给他穿，饭菜做给他吃。母亲总是那么的矛盾，她们极其柔弱又极其坚韧，就像她们的爱极伟大又极平凡一样。他们当然不会有心思查觉这些，因为孩子才是她们的全部，就像勤劳的蜜蜂只向着花丛里飞，无暇顾及路边新开张的面包店。我越来越觉得孩子们称赞“母爱是最无私的”不过是躲避的借口，因着无私是不需回报的，便有了母爱大于爱母的恒不等式，我们也有了理由连个“回答”都不给予。纵然如此，可我还是要说“母爱是最无私的”，因为它本来就是。
1 t$ Q, ]/ K2 C* y妈妈不识字，从小没有读过书、上过学，更无从知道“上帝无法降临到每个人身边，于是创造了母亲”之类繁文缛节式的句子，她唯一会写的字是我的姓。可这并不妨碍她成为上帝的得力助手。因为一些不可知的缘故，甚至没有人来告诉妈妈她的生日，身份证上的编码也不过是聪明的外婆信口杜撰的。我为此问过外公，可对年事已高的他来讲，回忆好比没有牙的外婆嚼坚果一样艰难而痛苦。后来听原来住在我家老屋后的一户人家讲，那是个下雨的早晨，因为那场雨他们全家都没有下地干活，却听到前户传来的新生儿的脆生生的啼哭。那以后，每次再在深夜或者清晨遇到淅淅沥沥的雨水，我都会在心里默默的轻轻的问候一声“嗨，妈妈，生日快乐”。每当这时，都会有种熟悉而久远的归属感将我笼罩，像拥在妈妈的怀里，安全贴心。
40多年来，妈妈没有过过生日，可这并不能使她永远年轻不衰老，不能让她像个孩子一样陪我玩耍，伴我成长。这是件多么不公平的事。就像时光强行夺走你美丽的容颜，却不拿什么跟你交换，是你你肯定不干。我不知道妈妈是怎样认为这件事的，她依旧乐天知命的享受着这一切，仿佛残忍的时光留给了她一道不可与人言说的美丽，就像痛苦的分娩送给了她我这样的一个儿子。
' z: u6 Q; `- p) a& S' a( E; C% Z我有个好妈妈，可我的妈妈没有个好儿子，这又是一件多么不公平的事。
0 n% U  C9 ]2 [- t2 d渐渐的，已经记不起我是哪天起开始称呼她“妈”，而不再喊“妈妈”。这不过是个简单的叠词而已，却那么的难以启齿。像嘴里衔着肉的乌鸦，怕一张口就被狐狸叼走了。所以，现在，每当我看到小孩子一边像小企鹅一样晃着小胳膊小腿，一边不住地喊着“妈妈、妈妈”地向初为人母的妈妈的怀抱里跑去的时候，总会有种恍若隔世的幸福感袭身而来，却夹杂着想哭的冲动。
每次洗过澡，总是妈妈给我剪脚趾甲，她知道我哪根指头受过伤，会特别的小心翼翼。她总是要抱着我的脚端详半天，我的左脚上有块烫伤的疤痕。颜色白皙，还稍有透明，我倒觉得很好看。我很小的时候为了争做好孩子要帮妈妈提水，可壶柄比那时的我还脆弱，啪的一声打碎在地，滚烫的热水溅满我的双腿，就这样我的一整个暑假都穿着拖鞋闷在屋子里度过。妈妈每次触景生情，都会叹着气说“唉，那时真不该。”其实我早就不记得那时的痛了，只是依然记得妈妈满脸泪水的给我洗脚抹紫药水的美丽情景。
, y4 F* ]( j& [! S: r某一天，我突然清晰的感觉到妈妈开始老了。她不顾我的坚决反对，把头发做成了波浪形，还染了色。我怄气的说难看死了。她不以为意，甩甩头发，说“难看？难看，你往北看啊！”现在，每周六的晚上都会有阿姨来给妈妈做面部护理，任凭人家在她脸上像做饭一样的添面抹油，还喜滋滋的掏钱付账。我是多么的想让她赢我一次，多么多么想告诉她：妈妈，你这发型真好看，年轻十几岁呢；你这皮肤真好，精致白皙有弹性。我和妈妈之间的游戏，她注定输一辈子的。我依稀记得《半生缘》里的一句话：“父母老了，总会不自觉的惧怕孩子的。”是这样啊，就像我们小时候惧怕父母一样。宿命的轮回也是爱的轮回，等我们长到他们的年纪，他们却又追回了我们儿时的天真。我们穷其一生努力圆满的完成这项“照顾与被照顾”的交接仪式，到头来又回到起点，印下的足迹画了个完整美好的圆。呵，妈妈，这样想来，你真的越来越接近年轻了。
3 v0 E' }. z7 X- k五一回家，妈妈替我打理收拾夏天的衣服，我打开壁橱，才发现挂着的几乎都是我和妹妹的，光鲜亮丽的色彩中有几件透出沉重的灰黑，那是爸妈的过时已久的老款式，摸上去有种生了茧的僵硬感。我回过头，想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妈妈正弓着背欠着腰全神贯注的叠着我的衣服，她一边把衣服塞进书包，一边头也不抬的问“你这几件衣服够吗？明儿再去买两件吧。”我心里酸酸的，说不出话来。晚上，哄着我妹妹睡着后，我又悄悄的趿上拖鞋溜到妈妈的被窝（爸爸不在家）。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她从不刻意询问我在学校的情况，我也只捡些有意思的部分讲给她听，一股流畅的默契在两人间淌过。翌日清晨，妹妹醒得极早，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就连滚带爬的跑来这屋，钻到我和妈妈的中间，责问我怎么又溜了，妈妈笑呵呵的说“你哥他又梦游了”，妹妹挑着眉毛嘟着嘴说“明天找根绳子把你绑起来”。
, |/ c3 J2 }" |. {开学一段时间，一天夜里，我闭上眼睛，发现自己已经无论如何也记不清妈妈的模样了。砉然间，仿佛万马奔腾着从心上扬长踏过，再也无法安宁。次日我逃课去买了火车票，下午就要回家。妈妈，你的宝贝儿子想你了，他要回家看你了。
$ K! C+ K2 q. I( Z9 Y$ f. ]% q4 q妈妈，我又开始想你了。
妈妈，我好爱你。